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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缝塔——明一法师

  距四祖寺西北边大约两三百米的地方有个石塔,当地人叫它众生塔,这是个由里层的无缝塔和外层的鲁班亭两部分组合起来的全石建筑。去考察它的时候它被村民当做柴房,堆满了烧火木柴,四周好多牛粪。

  经过考察可以确定无缝塔的主人是栽松道人,依据是无缝塔基的须弥座上刻有“塔接栽松”的字样,所以可以认定它是栽松道人的舍利塔。经典里记载:昔日栽松道人向四祖求道。四祖言:“倘若再来,吾可迟汝。”栽松道人回去,即投胎入化。这座塔就是栽松道人的舍利塔。后来栽松道人转世亲侍四祖成为禅宗五祖。现在正在对这座塔重新修整,从埋在深层的地下发现还有更大更漂亮的基座,也许从中能获得到更多详实的资料。

  这件事情使我想起无缝塔的公案。以前看过无缝塔公案后是一头雾水,但是又特别的感兴趣,所以花了很多的时间和精力想去搞明白,结果是自己钻进无缝塔里出不来。现在有机会亲自看到让我爬进去,出不来的无缝塔的原貌,既亲切又无奈。(我想可能这个建筑群并不为外人所知,要不也不会有后来肃宗皇帝和忠国师的无缝塔公案,)。这个公案是这样:

  肃宗帝问忠国师:“百年后所须何物?”

  国师云:“与老僧作个无缝塔。”

  帝曰:“请师塔样?”

  国师良久云:“会么?”

  帝云:“不会。”

  国师云:“吾有付法弟子耽源却谙此事。”

  后帝诏耽源问:“此意如何?”

  源良久云:“会么?”

  帝云:“不会。”

  源云:“湘之南,谭之北,中有黄金充一国。 无影树下合同舡。琉璃殿上无知识。”

  忠国师是六祖慧能的弟子,而耽源是马祖手下的强将,他跟随忠国师身边当侍者多年,深得忠国师的认可。后来仰山从耽源处得个入处,在伪山处得个用处,那是后话了。我们还是先看这个无缝塔公案。

  肃宗帝问忠国师:“百年后所须何物?”这在世俗里是人之常情;在肃宗帝则是理所当然,也是学生向老师学习的机会;在禅师眼里却是多此一举。不管怎么说它的可能性,肃宗帝的这一问的本来意思只有去问肃宗帝,而事实上肃宗帝也无法把自己的想法全部用语言表达出来。这就是禅宗的不立文字,因为文字表达不了。

  忠国师不放过任何一个弘法利生的机会,在这件事上大做文章,回答说:“与老僧作个无缝塔。”来为难肃宗帝或者说是考验肃宗帝。无缝塔是什么样的?怎么造?肃宗帝一定是没有听说过,既然如此那应该是皇帝身边没有人知道的了。忠国师的这一回答就如我们日常生活中去下馆子,主人问到:“今天想吃什么菜?”而客人却说:“随便!”天底下那有“随便”这道菜?又那一道菜不是“随便?!”这很契和六祖慧能的:“欲拟化他人,自须有方便,勿令彼有疑,即是自性现。”

  肃宗帝在自己的老师前面很诚实就说:“请师塔样?”这也就是象主人问客人:“随便这道菜怎么做?”或者说:“你要怎么样的随便?”这也说明肃宗帝没有什么智慧,只能被忠国师拉着绳头走。或者说肃宗帝更精明,把皮球踢回到忠国师那里,对国师进行逼拶。不管是那一个是事实,我们研究这一公案的后人是最笨的了,被人拉着鼻子跑。

  忠国师虽然被弟子强问了问题,但这却是正是他希望的。因为不管肃宗帝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,还是没有智慧而向忠国师要塔样,他都可以通过这件事情来启发或考验他的弟子。搞得我们这些糊涂的人去花这么多冤枉的时间去,研究这些毫无头绪的公案。而且是搞得上天入地似的,真是惊了多少天地,泣了多少的鬼神。到这里也能体会到云门禅师说,当年佛陀诞生周行七步,真该一棍打死了喂狗。

  忠国师良久,希望他的学生能像问佛陀:“不问有言,不问无言”的那个外道一样,能见鞭影而行。因为要你造个无缝塔嘛,按你自己的想法去造啊。炒个随便的菜嘛,随便炒啊!按造自己的想法去做,直下去承担。这种沉默的方式来逼拶他的学生。这也是很凶险的方式,禅宗里面这种用很凶险的逼拶方式来开悟学生,常常被称为老婆心切。

  不知道肃宗帝是真没有智慧还是有意为难他的老师,还是回答:“不会” ,这就把事情给闹大了,但从后面的问答来看是前者,所以肃宗帝是没能明白老师的用心。但这一个不明白却又是一个用功的入处,因为自己知道了不明白了,所以就会去弄明白,最后达到明白。

  而忠国师很快就要入灭,知道肃宗帝的因缘不在自己身上就推到了他的弟子耽源头上,说:“吾有付法弟子耽源却谙此事。” ,把这无头的公案添加出一个头来,让我们后人寻觅不已。正中他的下怀。

  后帝诏耽源问:“此意如何?” ,果然肃宗帝要推寻明白,把这件事情牢牢挂在心上,送走忠国师后请来了耽源。从这来看我们也要感谢这位皇帝,没有他的坚持我们也就没有这个公案可参,在不明白处去推求明白了。

  耽源子承父业,依然来个沉默良久,问肃宗帝说:“会么?” ,对肃宗帝再次进行逼拶。可怜的肃宗帝实在是没有悟入,不会依然。耽源也就因此编下了令我们晕头转向的偈子:

  “湘之南,谭之北,中有黄金充一国。

  无影树下合同舡,琉璃殿上无知识。”

  这27个字要说玄是玄到家了,因为它把无缝塔玄到了离谱的地位。因为什么地方是“湘”?什么地方是“潭”?“黄金充满一国”?谁见过“无影树”?哪个是“琉璃殿”?这不是比“无缝塔”还要没谱么。可怜的肃宗帝不敢承担实实在在的“无缝塔”,那就只好承担这玄之又玄的“无缝塔”了。

  要说这27个字妙那也是妙到家了,因为好象在什么地方有个样子。再有要用黄金或者说最好的东西来做,似是而非。妙啊!无影树、琉璃殿岂不是更妙!无缝塔和无影树,琉璃殿有什么关系啊?难道是忠国师自己不好说要怎么样来供养,而他的弟子耽源却来这里泄露?妙!让我们这些没有智慧的后人充分地去分别吧!等我们求玄索妙累了,歇下的时候再去明白吧!

  就像四祖比喻诸佛法身:“若言是有,处处求之不可见;若言是无,了了恒在眼前。”这个偈子把无影无踪的无缝塔,形容的太形象了。偈子中有无缝塔的影子吗?一定有,但是就是找不到;没有吗?27个字,字字在为我们描述塔样。如果再来一个能幻想的武侠小说家,可能还会写出把27个字拼起来就是塔样的奇谈怪论来。我们不知道就此打住,歇去、吃茶去,就只好头出头没、千辛万苦地去了。

  禅师的玄妙就在这里,不去直接说出自己的观点。因为直接说出来了,那是他自己的观点,不是学生的观点,所以就要对学生进行逼拶,逼拶不出你的时候就让你担起去。等待你的磨练,在你千辛万苦,生此死彼无数回之后,暮然回首。原来花在枝头已十分!“随便”一道菜原来只是方便的任意所为。我们不敢承担那就只好千辛万苦,头出头没,谈玄说妙。

  以前也有过这么一个公案:“昔有二僧住庵。旬日不相见。上庵主问。多日不见在甚么处。下庵主曰。在庵里造个无缝塔。上庵主曰。某甲也欲造个。就师借取样子可否。下庵主曰。何不早道。恰被人借去也。” 上庵主若不是个住庵人定会和肃宗帝一样,不能被一个“被人借去也”而歇心,从而去处处寻觅。而是被一个“被人借去也”而截断歇去,真是得意即忘言,一言亦不用。

  这让人想起佛陀讲《金刚经》,佛告须菩提:“诸菩萨摩诃萨,应如是降伏其心。所有一切众生…… ”须菩提不会,佛陀只好接着讲比喻,最后再不厌其烦再说一遍。佛告须菩提:“善男子,善女人,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,当生如是心:……” 我们可怜的众生就是这样歇不下自己的心去。

  我们总是堕入无休止的分别之中不可自拔。被无明烦恼牵来转去,不知解脱。一个简简单单的答案不要,非要求玄索妙,不能体会到诸佛菩萨以及诸祖老和尚的良苦用心。不知道吃了饭就该洗钵去;不知道见了师长就该礼拜供养;不知道……这在佛陀要入大般涅槃时,阿难问佛要如何荼毗一样。佛为阿难说要像荼毗转轮圣王一样,阿难不懂。佛陀无耐啰唆半天。没有智慧真是可怜。

  诸佛诸祖的良苦用心,无非是要我们离苦得乐,直下承担得个解脱。用尽千般伎俩,暗喻一个真实,而我们偏偏不去看他们所指的月亮,却在他的指头上说玄道妙。把他们逼急了,给个真玄真妙让我们去寻的时候,我们又怨天怨地。

  所以见到栽松道人的无缝塔后就常常去,尽管它被人用作柴房,尽管牛粪满地也久久不愿离去。他们怎么就不知道这就有一个呢?!自己也是怎么就一头扎进去出不来呢!搞得自己千疮百孔、灰头土面的时候才想狠狠地把这些人都骂过去。什么牛粪、烧火柴通通打进无缝塔,让它们永世不得出来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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