述说唯识二十颂 第十颂

  第十颂

  以彼境非一

  亦非多极微

  又非和合等

  极微不成故

  这第十个颂语是怎么来的呢?是这么回事儿:

  世亲在前边儿说了,说释迦牟尼说这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等根以及色、声、香、味、触等境教法,并不是为了成立实有外境,这是释迦牟尼为了引导你破除我执证得人空,而依众生意乐意趣来说的。外人当然不服气了,他们并不认为自己对于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等根以及色、声、香、味、触等境教法的理解是错误的。但是呢,世亲这两片子嘴,那是所向披靡,挡着无不败北。外人说不过世亲,挣呀挣地老半天才又嘣出了这么一个问题:

  你世亲同志说释迦牟尼说这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等根以及色、声、香、味、触等境教法是依众生意乐意趣而说的,并不是为了成立实有外境,那么你世亲同志是怎么知道释迦牟尼说这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等根以及色、声、香、味、触等境教法是依众生意乐意趣而说的,并不是为了成立实有外境呢?

  这个问题呢,确实是惹人不自在,也确实是把世亲逼到了绝路。若是我,大概就脸儿一扭不理他们了:顽固不化嘛,你们只说我这道理对不对~~道理对就行了,你管我怎么知道的~~我境界比你们高,我证出来的!怎么了?不行吗?

  我们九华山佛学院那一年打禅七,一个七下来,有一个同学他说自己开悟了,去找仁德大和尚印证,大和尚把他一顿喝斥,这个学僧就大哭一场:“众生愚痴,大和尚愚痴,不识圣人,可怜哪!那我只能独自修行了,度不了人哪。你们不让我度,不上度船,我也没办法了。”他不度了!

  我师弟刚纯也是,那一次打饿七,有了点儿小境界,出来对我说:不念书了,我要退学。他也是说:“我劝人说杀人是要堕地狱的,但若他不听,我也只有不管了。”

  阿含经中有一个舍利弗的故事。舍利弗要发大心,他一发心,帝释天知道了,于是化身为一个穷小子在路边儿哭。舍利弗一见就问他哭什么,帝释天化现的穷小子说:我老娘病了,医生开了一副药,其中有一味药,是要修行人的一只眼睛,可是没有哪个愿意布施的。舍利弗就说,那好吧,你把我的眼睛拿去做药好了。舍利弗顺手就把自己的左眼挖了出来。穷小子一见,嚷道:错了,错了,医生说得要右眼才行,左眼不能做药。舍利弗说:算了,好人做到底,要送佛就送到西天,我把右眼也给你了。穷小子拿到眼睛后一嗅,骂开了:你算什么修行人,你的眼睛是臭的,臭眼怎么能拿去让我娘吃呢?舍利弗就说:算了,算了,发心可真不容易,我死了这条儿心吧~~这时帝释天赶紧现了原身:舍利弗呀,你千万别退心,刚才我是在试探你而已。

  大家看,发心度众生可真不容易,都是一遇见困难就退心了,按戒律来说,退失菩提心才是犯佛教根本大戒的。

  世亲呢,虽然外人都不相信他,还一个一个地给他出难题,可他仍然没有退心。我们再往下看真要被他的精神感动了,世亲可真是诲人不倦(这才符合《瑜伽师地论》中的善友八因之“无疲厌”),前说说,后说说,左说说,右说说,苦口婆心,磨破了嘴皮儿。再往后边来,世亲的态度也变了,象个老婆婆似的,反反复复,啰里啰嗦,口气也不象开始那样咄咄逼人了。

  世亲说:你们不相信我说的,也没有关系,咱退一步来说,假如说外境真的如你们所说,是实有的,那么请问,它的体是一呢,还是多?在计算机游戏中,有一个挖地雷的游戏,会玩儿吧?哎~~当在一个地方到了死路,无法再走时,怎么办?只有另寻突破口。世亲这个问题就是新找的突破口。他解释了半天,外人却问他,你世亲怎么知道的?这就已经不是讲道理的事儿了,这是修证的境界问题。世亲也只能另换一个突破口了,这是唯一的法子。往下看大家会发现,世亲确实是高人,看似随口问出来的问题其实很有杀伤力。

  接着呢,各个外道都站出来发了言,讲了自己的观点。第一个站起来说话的是谁呢,是胜论派的代表。这胜论派是古印度很有名的哲学派别。当时呢,有六大学派,佛教称他们为六师外道。这胜论派就是六师外道之一。胜论派说其体为一。

  在这里,我们先来简单说一下胜论派的主要思想。

  胜论派所依据的经典是《胜论经》,这《胜论经》是一个叫做迦那陀的人做的,迦那陀又称鸺鹠仙人。他在这本书中把世间万有分为六大类,称为“六句义”。迦那陀说这六句义就含括了一切。

  1、实。所谓实呢,就是一个事物的本体。包括地、水、火、风、空、时、方、我、意等。

  2、德。德就是事物的属性。包括色、味、香、触、数、量、别体、合、离、彼体、此体、觉、乐、苦、欲、嗔、勤勇、重(读做zhong)体、液体、润、行、法、非法、声。

  3、业。即动作,就是事物的造作、活动。包括取、舍、屈、伸、行等。注意,这个“行”是动作,比如走路;在前边第二“德”里的“行”是属性,是人有走路的能力、属性,不能走路那不叫人,叫尸体,至少不叫正常人。这两个“行”是不同的。

  4、有。有时称“大有”。是指实、德、业存在所依的原理。

  5、同异。这个词包含两个意思,一个是同,一个是异。所谓同是指事物相同的属性,而异是指事物不同的属性。

  6、和合。指事物的本体与它的属性二者之间的内在联系。

  这就是六句义。后来呢,胜论派中出了一个人,叫做五顶,他在六句义的基础上又增添了四句。

  1、俱分。什么叫俱分呢,就是一法有同与异两面,看给谁比。比如我刚晓与大家比,我们都是人,这就是同,但若我刚晓与那位女士带的宠物小狗比,这就不同了,就是异。你们简单地记作“亦同亦异”就行了。

  2、有能。有能就是有可能。这件事儿有可能办成。

  3、无能。不可能。都说缘木求鱼不可能,我倒不相信。比如说一个人在他家院子里的一棵苹果树上晾了几条咸鱼,我去把它偷出来,这不是缘木求鱼吗?爬到树上去捉鱼就是缘木求鱼呀~~但胜论派说的“无能”不是指这个,不准死钻牛角尖儿。

  4、无说。这件事儿根本不存在,我从来就没有听说过。

  这样就成了十句义。

  现在咱们不说其它的,咱只说事物的本体--实。胜论派列出的“实”有九法,其中地、水、火、风这四个呢,尤其特殊,特殊到哪儿了?特殊到三千大千世界都是由地、水、火、风组成的。胜论派怎么看待这个世界呢?我给大家稍微扯一下。

  我们现在所看到的世界呢,是比较大的,我们把大的世界往小处分,一分为二,二分为四,四分为八……这样一直往下分,分到小得不能再小、无法再分的时候,给它取了个名字,叫做极微。也有人叫它做分色,也有人叫它做细色,这都没关系。因为整个世界很复杂,那么分出来的极微也不相同。极微有四种,就是地、水、火、风。

  问:佛教不是也说地、水、火、风吗?

  佛教说的地、水、火、风与胜论派不太一样。佛教说的地是指事物的坚性,水指事物的湿性,火指事物的暖性,风指事物的动性。那么佛教说任何事物,从宏观的三千大千世界,到微观的小东西,都具备坚性、湿性、暖性、动性。地、水、火、风既是性质,那么它们就是抽象的。而胜论派却说这地、水、火、风是实在的,这是不同的地方。

  胜论派接着往下说了:地、水、火、风这四种极微,一般都称四大极微。这四大极微有个特性,其体常住,永不毁坏,常住世间,不生不灭。当世界毁坏时,这四大极微也不毁坏,只是散布虚空而已。

  世界毁坏的本质,其实只是极微散开了而已,那么世界形成时又是怎么一回事儿呢?

  虚空中间有无数的极微,我们只取其中的四个吧,这样简单些。对这四个极微我们分别表示为A、B、C、D。

  在形成世界时,A、B两个极微结合,我们把A、B这两个极微称为父母极微,或者A称父B称母,也或者A称母B称父,这关系不大,怎么着都行。A、B两个极微结合,生出一个子微。因为A、B称为父母,当然生出来的是子了。在A、B两个极微结合时,C、D两个极微也结合,我们把C、D两个极微也称为父母,或者C称父D称母,也或者C称母D称父,C、D两个极微结合也是生一子微。A、B极微所生出的子微,其量为三个极微。C、D两个极微所生的子微,其量也是三个极微。然后呢,A、B结合所生的子微与C、D结合所生的子微再结合,成为第三代子微,这第三代子微的量呢是七个极微。然后再辗转结合,到第四代时,其量就成了十五个极微……到第N代时,三千大千世界就形成了。当然,我是说最初是A与B结合,C与D结合,其实,也可以是A与C结合,也可能是A与D结合……不见得非得是A与B结合,C与D结合才行,怎么结合都能说得通,当然得有可结合性,有结合的缘。

  问:这儿我不明白,父母极微生成子极微,为什么量是三个极微呢?一个一个合起来应该是两个极微才对呀?

  这就象一个家庭,本来是两个互不相干的男女,结婚就组成一个家庭,一父一母生了个孩子,家里不就有三个人了吗?一加一在这儿等于三。

  问:一父一母可以生好多孩子呀,为什么等于三?

  一对夫妻一个孩儿,生多了罚款!违犯计划生育政策。只能一加一等于三。

  胜论派的代表说,三千大千世界既然是由最初的极微辗转结合而生,那么其量就等于父母的量。这个呢,并不难理解,比如我手里的这支粉笔,它是由一个一个的极微构成的,如果没有一个一个的极微,哪里会有这支粉笔呢?当然,现在人不说一个一个的极微而说一个一个的石膏分子(CaSO4·2H2O)了。

  世亲就问这胜论派的代表:粉笔是由一个一个的极微构成的,那么,粉笔是不是可以离开一个一个的极微而单独存在呢?

  胜论派的代表不屑地说:这还用问呀?当然不能了!若离开了一个一个的极微,我们去哪儿找这支粉笔呢?

  世亲说:对呀,极微既然很多,那么极微所组成的粉笔纸张、桌椅板凳、山河大地乃至于三千大千世界,你却说其体是一,这不合道理呀?

  关于世亲与胜论派代表的这段儿讨论,在《唯识二十论》中,其实只有一句话,“且彼外境理应非一,有分色体,异诸分色。”窥基法师在《述记》中倒是讲了不少,可是呢,《述记》实在太麻烦了,本来看《唯识二十论》倒还稍微有点儿明白,《述记》是解释《唯识二十论》的,可再看《述记》反而越看越不明白了。

  演培法师在解释这儿时是这么说的,他说:粉笔是由一个个的极微构成的,但极微是不可见的,如果说粉笔的体是一的话,那么粉笔就不可见,然而咱们大家都可以看见我手里有一支粉笔,那么,你胜论派的说法就不成立。

  这儿呢,若有人感兴趣的话就看一下因明,若懂了因明,这就很好理解。演培法师的意思是说,你胜论派的代表就犯了现量相违的过失。

  胜论派赶紧说:粉笔虽然是由极微构成的,但粉笔与极微不一样。极微太微小了,所以看不见,可粉笔确实是能够看见的,我从来没说过粉笔看不见这话,这话是你演培法师强加到我胜论派头上的。

  演培法师说:这不是我强加到你头上的,这是我从你的理论中推导出来的。你胜论派说地、水、火、风四大极微是属于六(十)句义中“实”的,体又是一,从这儿就可以推导出粉笔不可见的结论。

  李润生先生在《唯识二十论导读》中还列了一个三支比量论式--

  宗:汝三千界有分色非一。

  因:许其体即众多父母极微的分色故。

  喻:如汝众多父母极微分色。

  还有一些说法,但都没什么新意,几乎都是抄窥基法师的,比如王恩洋的《二十唯识论疏》等,还有时三的《唯识二十论颂释》,时三就是郭朋,很有名的一个佛学家。这些我们就不说了。那么世亲与胜论派的讨论我们就说到这儿。下边儿是与古萨婆多部的讨论。

  这古婆多部的观点儿与胜论派不太一样。我们来听听古萨婆多部的代表是怎么说的。

  古萨婆多部又叫古有部、旧有部。

  古萨婆多部的代表说:外境的体性不是一,而是多。为什么呢?比如说眼睛要看东西,看书,那么就必须有书我才能看,若无书我看什么?若说精神病的幻视、念佛人念得看见佛菩萨,这都不算,这是虚幻的。有人说他真的看到了佛,真佛。我曾经给大家讲过,西北某地在打佛七时,居士们都看见有一尊小佛从佛殿中的大佛像左耳朵出来,在脑袋上绕一圈,又从右耳朵进去,如此好几分钟。还有人在佛像开光时,真的看见天上下莲花,他们信誓旦旦,还在佛教刊物上发文章。我告诉大家,这其实满不是那么回事儿,那绝不是真佛,佛是“觉悟”,觉悟本就是抽象的。看见则完全是皇帝的新装。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各识要起现行,各有几个条件。眼识须九缘,条件根本就不够么~~“五识同依净色根,九缘八七好相邻。”这是《八识规矩颂》中的原话。这是你心绪出了毛病,或者根本就是自欺欺人。

  那么看到佛是怎么回事儿呢?月亮只有一个,但“千江有水千江月”,你所看到的月亮都是影子。菩萨的千百亿化身也是这道理。说月亮呢,我们还说有个月亮,说佛呢,两千年前有个释迦牟尼。

  问:那么有极乐世界吗?

  胡涂虫,怎么还问这问题?你说有没有娑婆世界?

  问:有。

  那么极乐世界也有!接着说《二十颂》。

  必须是真有这东西我才能看。用更规范、更严谨的话说,就是“眼等诸识,唯缘实法,不缘假法”。这儿就出了一个问题。比如这张桌子,我们都知道,它是因缘和合,是假法,但为什么我能够看见这张桌子呢?

  这个问题若让我回答,很简单,说桌子,我们都认为有桌子,咱不说桌子,说水中的月亮,绝不会有人说水中月是真的。当然,李白喝醉了认为长江中的月亮是真的,跳里边儿捞月,最后淹死在水里,这是另一回事儿。水中月都能看见,所以,不一定非真的东西才能看见。这古萨婆多部啰嗦的要死,他们这么解释:

  桌子是由一个一个的极微构成的,极微是实法,而桌子是因缘和合,是假法,你看到的其实不是桌子,而是极微。

  我们很不理解,极微怎么能够看见呢?所谓极微就是小得不能再小,看不见摸不着的最小单位,怎么能看见呢?

  古萨婆多部的代表说:不错,单个的极微你看不见,但极微堆在一起你就能看见了。我前边这张桌子,就是这极微堆成了桌子的形状而已,这儿极微在条件和合下,密度比较大,堆成了桌子的形状,你看到的就是桌子了。其实它并不是桌子,还是极微。因为只有实法才能为眼识所缘,桌子以外的空间,其实也有极微布满,只是因为它们密度不够大,所以你看不见。注意:在古萨婆多部看来,这张桌子并不存在,它只是极微在条件具备的情况下,组成了这么一个形状,为了方便,我们把这个形状叫桌子,其实它的本质是极微。

  故尔,我们看到的是极微而不是桌子,组成桌子的极微是一个一个的很多,所以桌子体性是多不是一。因为桌子根本就是不存在的,所存在的只是一个一个的极微而已。同理,三千大千世界也是这样,故而我说,世界是多不是一。

  世亲说,你这不是自相矛盾吗?极微是看不到的,能看到的就不是极微。一个极微是看不到的,但很多的极微堆起来,你看到了,你既然能看到了,那它还是极微吗?就不再是极微了呀~~你这推论到这儿就已经出问题了,下边还想证明世界的体性是多,根本是说不过去的。

  窥基法师在《述记》中讲到这儿后,又加以发挥。他说:识要生起现行,须具四缘。1、亲因缘 2、增上缘 3、所缘缘还有一个叫什么呢?一时忘了。对,等无间缘。这里不说亲因缘与增上缘、等无间缘,只说所缘缘。这个所缘缘具备“所缘”及“缘”两义。所谓所缘,比如我要看这桌子,我就是能缘,桌子就是所缘。用规范的话说,“所缘”就是“指在能缘识上,可以带彼境而起的法。”这句话比较板。“缘”是指“实法”,它可以助识生起现行。陈那论师《观所缘缘论》中的原话是:有实体令能缘识托彼而生。比如咱刚才所举的“我看这桌子”,这桌子的本体就是“缘”,它是实法,而我看到的这桌子就是“所缘”。

  若按你古萨婆多部所说的,世界是多,我看到的只是极微。极微倒是实法了,但它只是“缘”,而“所缘”呢?你说桌子是没有的,那么就缺乏“所缘”。你说我看到的桌子只是众多的极微而已,那么,心法要起现行得具备四缘,其中这所缘缘就没有具备--它只有“缘”义而没有“所缘”之义。四缘缺一缘,心法就不能够生起现行,也就是说你看不到这桌子才对。然而你现在看到这张桌子了呀,可见你古萨婆多部的说法是不对的。

  第三个站起来的是经量部的代表。

  经量部的代表是这样说的:外境的体性既不是一,也不是多,而是和合。接着经量部的代表就用他们的“和合说”来解释我们看见桌子这回事儿。经量部的代表这么说:极微呢,五识是不能看、听、嗅、尝、触的,但阿耨色以上的粗色,便为五识所缘了,而且极微虽然不能为五识所缘,但可以为意识所缘。

  一个阿耨色是七个极微。

  世亲这么说:不行,你这说法不通。心识要起现行需具四缘,其它三缘就不说了,我们说这所缘缘。按你们所说,必须是真法才行,才可以为五识所缘,但当七个极微和合成阿耨色时,因为一个阿耨色是七个极微和起来的,那么,“因缘所生法,我说即是空。”就没有自性了。这时候呢,虽然眼可以看见它,但它只有所缘缘的“所缘”之义而没有“缘”义,这样所缘缘不具备,心识起现行所需的四缘就缺一缘,缘不具怎么能起现行呢~~现在可我们确实是看见桌子了,也就是说实际上四缘是具备的,那么这样呢,只能说是你经量部的解释出了问题,你的观点出了问题。那么和合说就不能成立。

  方伦举了个砖墙的例子,以比较古萨婆多部观点与经量部观点的不同。他说,古萨婆多部站在墙前,主张我们看不到墙,所看到的其实只是一块儿一块儿的砖而已。经量部站在墙前,主张墙虽然不是真的,但我们所能看到的只是墙,因为砖太小了,砖我们是看不到的。世亲把他们的观点都破斥了。

  最后是新萨婆多部的代表。新萨婆多部又叫顺正理派。

  看到这儿,我们真为世亲的精神所感动。外人为了辩倒世亲,他们一个个前赴后继,展开车轮战法,而世亲却是单枪匹马,为了世尊的教法,不惜一切代价。那时的辩论可不是轻松的,那是提着脑袋在玩儿命呀。辩输了就要砍脑袋的。我真恨不得退回一千多年,去帮帮世亲,但又怕自己能耐不够,反而给世亲添乱子。

  新萨婆多部的代表说:外境的体性既不是一,也不是多,又不是和合,而是和集。

  什么叫和集呢?它与前边儿经量部说的和合有什么不一样的呢?和合就象化学反应,两种东西一搅,变成了新的东西,按我们的说法就是失去自体,compound;和集呢,是物理变化,树集在一起就是林子,不失自体地联合就是和集,mixture。

  接着新萨婆多部的代表就用他们的“和集说”来解释看见桌子这回事儿。新萨婆多部的代表说:极微确实是有实体的,它不但可以被意识所缘,而且是眼等五识的所缘境。为什么呢?因为当极微堆在一起时,就产生色、声、香、味等法。这些法各有众多的极微相,其中一分是眼等五识的现量境。比如大山,很多极微和集成大山时,相资各有山等所知相。它们有山的相状,本来极微里边就含有山的相状,不过极微太小了,你看不见,现在堆在一起,你看到了而已。

  新萨婆多部的代表这话在我们现在人听来特别别扭,我举个例子来说。

  比如工人下岗这件事儿。一个工人下岗了,国家是看不到的。两个工人下岗了,国家也是不理的。但当有一亿工人下岗时,国家就看见了。一个人下岗与一亿人下岗,本质上没什么区别,都是没活儿干了,但量变了。一个下岗工人就象一个极微,一个工人下岗就是他没活儿干,他要在街上转着找工作,这就象一个极微本来就有桌子相。一个工人下岗,政府不管,一个极微放这儿,我看不见。两个工人下岗,仍然是没活儿干,他们在街上转着找工作,这本质没变,政府仍然不管。两个极微,还照样有桌子相,但我仍然看不见……一亿个工人下岗,本质仍然是没活儿干,他们在街上转着找工作,这时政府就不能不管了,这已经成了社会问题。同理,很多的极微集在一起,仍然还有桌子相,我就看见了。哲学上讲量变引起质变,新萨婆多部是量变质不变,观察者变。

  极微就是这样,一个极微本来就有大山相、桌子相,两个极微也是,但你看不见,当有很多极微放在一起时,你就看到了它的大山相。因为这大山相本来极微就有,所以极微可以为五识所缘。

  世亲怎么说呢?他说:不行,你这解释于理还是不通。一个极微,有大山相,但是我们看不见,既然看不见,那么就是只有所缘的“缘”义而没有“所缘”义,则所缘缘不能成立,四缘缺一,识不能现行。然而我们现在看见桌子了,就一定是具备所缘缘。可见你新萨婆多部的和集说是有毛病的。

  再往下看,就很有意思了。胜论派的代表、古萨婆多部的代表、经量部的代表、新萨婆多部的代表他们与世亲讨论了半天,到这时世亲竟然嘻嘻一笑:极微不成故。就这么一句话,能把各派的代表气个半死:既然你根本不承认极微,你怎么不早些说呢?世亲说:我是逗你们玩儿的,拿你们开心。

  这就是世亲玩的花招儿:你们既然恁些(河南方言,多的意思)人,恁些人对我一个,那么我只能想法子扰乱你们的心了,我只有先使你们心浮气躁,那么我才有赢的可能。

  辩论有个规则。比如说关于某个问题,甲、乙两人观点不同,要做公开辩论,辩论不能乱来,有一定的规则。这就象我们现在要搞体育比赛,踢足球,你一定得遵守球场上的规矩,你不遵守规矩,那么就要惩罚你,对这个违犯规则的球员禁赛一年。现在世亲与胜论派的代表、古萨婆多部的代表、经量部的代表、新萨婆多部的代表辩论,双方都得遵守一个规则,什么规则呢?所立之宗的前陈、后陈必须立敌双方共许极成。现在他们立论的基础--极微,人家世亲根本不承认,他们说什么都白说。心理战术世亲真用绝了!

  这个颂语到现在就说完了,下面大家还是记几句话:

  胜论派说外境的体性是一,古萨婆多部说外境的体性是多,经量部说外境是极微和合的,新萨婆多部说外境是和集的,所有这些观点统统不对,因为极微根本就不存在。

  你世亲说极微根本不存在,你不能凭空胡说,你说极微不存在,总得有理由,你的理由是什么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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