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苇过江 教理篇 心安的道路

  教理篇

  心安的道路

  学佛修行主要的目的在那里呢?我以为只是在于「心安和理得」!

  一、心安

  首先谈到心安:一般人常觉得心安是理所当然的事。事实上并不尽然。人今天常常要为明天的事担忧:担忧明天的考试,担忧明天会不会失业,会不会第三次世界大战。或者当你被骂时、被称赞时,走黑路时,生死关头时,在此动心起念之间,自问还能不能心安呢?

  禅宗有一则公案,当二祖慧可初见达摩时,达摩问;「你为什么而来?」慧可答道:「求心安!」。故这个「求心安」应该是我们学佛最初的发心,也是最终的目的。

  其次,我们要讲心安的层次,我暂用华严宗的五个名相:小、始、终、顿、圆,来作说明:

  1.圆教

  以华严经来讲:「众生本来成佛」,所以就圆教的人来讲,没有所谓心安不安的问题。因为假如每件事,来,找们就让它来;去,我们就让它去,也就是一切随缘,能这样那有心不安的问题?这样的人,他既不必学佛,也不必修行了。所以说,这在华严经是最高的境界———因为:「众生本来成佛」。但这境界太高了,一般人谈不上。退一步,我们讲顿教。

  2.顿教

  我们学佛修行,需认定一个「安心」的目标。认定这个目标后,在一切境界中,当我们发觉心不安时———就赶快调伏自己使心安下来。当我们返照而注意到这个问题时,我们的心就能由定下来而安了。

  中国古代有一个故事:有一个人问禅师如何修行,师答道;「随他去。」好,随他去;坏,随他去;生,随他去;死,随他去;如意,随他去;不如意,也随他去。

  又曾有一个人双手捧花,去晋见佛陀求法,佛陀说:「放下。」他就放下右手的花。佛陀又说:「放下。」他再放下左手的花。佛陀说:「再放下。」那个人惊讶道:「我两手都空空的了,怎么再放下?」佛陀说:「放下你的身心。」一般人的问题都由身心而起,如果连身心都能放下,心自然而安了。

  坛经中当六祖听到金刚经的「应无所住而生其心」而悟,故如能心无所住,自然没有心安不安的问题了。

  又前则公案,当慧可答达摩道:为求心安时,达摩言:「您拿来,我替你安。」结果慧可竟「觅心了不可得」。本来要求心安,可是想来想去,什么才是心呢?既已没有这个心,自然也无心安不安的问题了。

  所以从顿教的观点来讲,一切的时、事要得心安,要能放下,要能心无所住;一切随他去。能相应这个原则,我们才得以心安。圆觉经有一句话:「知幻即离,离幻即觉。」能够一念觉起,即转心为安。以这个功夫还是不容易,于是我们再退一步,谈终教。

  3.终教

  心不能安,乃因为心念不能相应于诸法实相。心常于虚妄无明中自相矛盾而冲突不安。心不安于是要以诸法实相的智慧来调伏妄心,使归于安。

  诸法实相的智慧在佛教约经典中,我们可大致将之分为四个层次:原始佛教、性空学、唯识学和真如学。

  (1)原始佛效:「观身不净,观受是苦,观心无常,观法无我。」

  观身不净:一般人一生一世都在为我们这个身体受苦,这个身体很麻烦,要吃饭,于是要工作来挣饭吃,吃了饭,还要上厕所;冬天要加衣,夏天要减衣,又怕热,又怕冷,一大到晚,都在为这个身体作奴隶。而且这个身体有生的时候,也有死的时候。当死后,我们一生一世所努力维护的身子都落空了。所以佛法说:心应该才是主人。但是一般人都把身体当作主人。所以我们应该认识此身体是不净的,是无常的。由观身不净,使我们能摆脱身体的主宰,使心成为主人,若心能作主,便无所不安了。

  观受是苦:所谓的「受」,即是我们心理的感受,也就是执着。一般人觉得多得一样东西总是好的,实际上反而是多一种负担。「受」并不是指一般的感受,当一样东西在我们心上留下影子———即因我们在意而起执着,它就变成我们的负担。故了解到观受是苦,就不会对外界起攀缘的心,自然能心不为所动,而常无不安了。

  观心无常:我们的念头像流水一样,无时无刻不在流动。这个时刻,我们觉得好的东西,下一时刻可能就觉得不好了。知道心的无常,我们就可以摆脱一切好和不好的幻觉,从而拒绝外界的引诱束缚,而得到心安。

  观法无我:人一切的努力都为了我。然而从佛法上分析,并没有一个实际的我存在。我的身体是由四大构成,心是由五蕴和合而成。现在的此人,不过是由因缘凑合而成的。在变化中,实在找不到一个不变的我。由此从「无我」而摆脱执着,故一切因「我」所起的不安,便自然消失了。

  (2)性空学:即「缘起性空」。

  缘起:一切的东西,都是由因缘和合而成的。譬如:「我们看到一朵花」远件事,是由很多因缘而有的,花要有水、泥土、阳光才能生长,还要有一个人去看,且这花又要长在恰好能看到的地方。

  一切法既因缘所成的,当因缘改变时现象即不能不跟着变化,故现象并没有本来的自体,它只是随着因缘的变化而幻现而已。水中的月,固然美好,然当我们去捞它时,它就碎了!远山的彩虹,固然鲜丽;然当我们走近时,它便消失了。

  性空:了解一件事、物都是由因缘和合而成的,因此它并没有一个不变的本质。没有本来不变的本质,此即「性空」,故我们不能去造作、攀缘,也就是「无作」。无作更进一步是「无愿」,无作无愿,心即得安。

  (3)唯识学

  一切的世界,都是我们心的影像。我们过去所看、所感受,都会影响现在。过去观念的势能,叫做种子。这些种子对应到现在的世界时,就会起现行,而映现出眼前的世界,此又形成新的种子。由此「种子→现行→新种子」,故我们的心就不断的流转相续。

  这个世界是怎么样子的呢?这个世界实际上并不是客观存在的。以六道众生看各自的世界,都是不同的:在人眼中的水,天人看来是琉璃,而鬼道的众生看来却是脓血。不同的种子,看成的东西就不一样。心如果是清净的,世界就是清净的;心是杂染的,世界也就跟着杂染。故维摩诘经上有这么一个故事:

  有一天释迦牟尼说法道:「菩萨在修菩萨道时,以心是清净的,故所成就的国土,也是清净的。」这时舍利弗问道:「佛陀啊!那我们的世界怎么这么不清净呢?又是烂泥巴、又是臭水沟的。往昔佛陀修行之时,大概不太清净吧?」舍利弗问毕,旁边有一个天人出现道:「不是啊!我看到的世界是如琉璃般的清净。」天人有天人的种子,人有人的种子,所以所看到的世界便不一样。在唯识学里,最重要要认识的一点是:这个世界是我们把它看成道个样子的,而不是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。了解这点后,我们对这个世界就没有所谓的贪、瞋、痴了。

  希腊神话中有一个少年,因为爱上了自己水中的影子,而至忧郁而死。看起来很可怜,但从唯识学上来看,这世界上所有好看的,都是我们自已的影子,而我们拚命去追求它。这和那个少年追求自己水中的影子,有什么两样?

  有一个人很丑,某天他照镜子的时候,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很丑,很受不了,于是就把镜子打破。然旁观的人却觉得是你丑,不是镜子丑。故你把镜子打破了,有什么用,明天你同样照另一面镜子,还不是一样丑。所以这世界上,我们看:「这个人很厌烦。」或「这件事很讨厌。」实际上问题并不在这个人、或那个事情,而是我们自己。

  所以从唯识学里,当我们了解到外界的一切,都是自己心中的影子后,就能做到心不动了!

  (4)真如学:

  一切万法本来就具足在我的心中,那些我们既已看到的,已听到的,即已是我的了,并不需要把所有的东西都搬回家中,贴上标签某某某,才觉得它是我的。或者说整个宇宙、法界,不也就是我的大家庭吗?

  一切万物已是我的,又安于家中,还有什么好辛苦操劳的呢?心无妄动,即不安而安了。

  4.始教

  始教:有时候当我们心要向外攀缘时,再好的理论听起来仍是无用,这时就要用猛烈的方法。当心不安时,就像要用绳子般把它捆起来,用铁钉钉起来,此就是「置心一处」,也就是修定。当心置一处和外界隔绝时,就能慢慢安定下来。像数息、念佛、持咒,都是把念头安置其处。心不散乱,心即得安。

  5.小教

  小教:有时候,我们以自己内在的定慧,都无法调伏自己妄动的心,心太散乱了,无法制止,这时,便得用外在的约束,至少能制止我们的行为不去犯恶;此外在约束制止的力量便是「戒」,能持戒而行,身心有个依着处,心便能安了。

  二、理得

  圆顿教的心安———能相应于理而行。终始教的心安———能以理调伏于心,使安理而住。小教的心安———能以理规范行为,使不违理而行。然而,理从何而得呢?

  「理」,这个字可以涵盖很广,包括物理、生理、心理、哲理等等,包罗万象,这是理的广度。而讨论万法归一,一归何处?」在复杂纷纭的异相中,找出一以贯之的法则,这是理的深度。再来,对于万法的每一细微处都能理会得到,这是理的细度。例如:一个人对于他的生平来历,生活点滴都能详实周知,是广度。能掌握他的个性,是深度。而于他颦笑投足间,都能意会那内蕴的意义,是细度。要同时具备理的深度、广度和细度,并不容易。

  从物理、生理、心理到广度、细度、深度,世界上的理实在是无穷无尽的,所以就佛法来讲,一个人要得到「心安」还比较容易,要做到「理得」就比较难了!

  阿罗汉在小乘佛教,经过修行证得四果,出三界,可以说已是心安。但还谈不上完全理得。只有大乘八地以上的菩萨,能对过去的理,现在的理,未来的理,都了解得很透彻,这样才能谈到理得。

  理从那里得?一般最直接的是从经验中得到。然而一辈子能从经验中得到的理太少,也不完全。因此,还必须靠学习———就是从别人的经验中,以得到自己的经验所无的。而语言和文字就是传递经验中一种最便利的途径。然而如果我们一切理都必须经过学习才能得到的话,那我们根本不可能学成最深沉、最完美的智慧。所以,又必须靠「推理」。推埋就是用过去的经验,或已经学习到的去推论。但经验不足或学习不够,都可能导致错误的推理。因此,最好的理得方法,应该是得之于「直觉」或「灵感」,这是不待于经验或学习而顿有的。

  只是芸芸众生中,得到这种体验或直觉的很少。但就佛法来说,每个人都有这种直觉或灵感的能力,那是因为我们身心有某种障碍在阻碍着。

  这个障碍大致上可以分为四个层次来讲:第一是私欲,私欲最常使人忘了公理,因而遮蔽了我们的心灵。第二是情感,中国人有一句话「情人眼里出西施」,情感使我们看不清楚事实的真相,因而对这个理便产生了障碍。第三是习气,我们觉得花香,花好看,究竟什么叫「好看」呢?仔细说根本说不出什么道理。习气就是我们以过去种种植下的观念,来做为我们思考的因素。也就我们思考的时候,早已经被过去的种种限制住了。第四是业识,习气更深一层就是业识。在佛法上讲,我们从过去世世以来,一直在生死轮回中,而种下了无数的种子。这个业识就深植在我们心中。我们并不察觉,但它常常作主,操纵我们的思想、感受,甚至说根身世界也不过是业识的幻相而已。

  因为有种种的私欲、情感、习气和业识,使我们的心和外物隔了起来,使我们看不见万物本来的理。这些私欲、情感、习气和业识,就像雪球一样,一层一层的滚上去;偶而有一片雪掉下来,不久又滚上了新雪,如果我们将之剖开来看,我们的心从外面到里面都是一层层的妄想。最外面一层我们比较能感受到的,就足私欲;再里面是情感、习气;最深一层就是业识。这层层总括来说都是妄想。当我们去一分妄想时,就得一分智慧;断一分无明,就证一分法理。常我们把这一层层的妄想,障碍全打破的话,我们的心和万物就能直接相通了!

  所以真正的理是离语言相,文字相的。真正的理是不能透过语言和文字的学习或思议的推理而得到的,必须靠那一分与万物直接相通的直觉或灵感才能得到的。

  当我们的心能不为私欲所动,不为感情所动,而在这当中能够把万事万物诸法真相看得很清楚。这时我们可以说他是定慧等持,也可以说他是在心境交融的状态中。

  前面讲心安,心怎么能够安呢?如果我们的心是有限量的话,心便不能安。如能做到心遍一切处时,自然心无动转而无不安。在真如学中我们的心本来遍一切处,只是被我们的业障习气遮蔽住了;故如果我们能把它去除掉,就能达到心遍一切处的境界。

  这种境界在华严经上,称为海印三昧。就是心像大海一样,无边无际,包容一切;在大海之中,能够把天地万物的景象都照摄进去。在海印三昧中,所显现的世界就是华严世界,也就是说一即一切,一切即一,心在任何一个点,都可看到这个世界中的一切景象,在一芥子中现三千世界,在一剎那间观无量劫的生死,在一个国土知道所有的国土,在一个众生知道所有的众生,因为这个心原是遍一切处的。

  当我们由修行而定慧等持、心境交融,到能够圆满遍在的海印三昧境界,这时一切庄严华藏世界,一切的神通智慧,都能够显现出来,此即称为毗庐遮那佛,也就是法身佛,也就是遍一切处心。

  总之,心怎么安呢?心能遍一切处,就能安。心怎么能遍一切处呢?心地一切的妄想、执着,去除的越干净,心越能遍一切处。能做到心不受一法,而具足万物,即是心安而又理得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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