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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二卷 大智度论

[大乘论] 作者:龙树菩萨 造 [投稿] 放大字体 正常 缩小 关闭

第十二卷 大智度论

释初品中檀波罗蜜法施之余

问曰:云何名檀波罗蜜?

答曰:檀义如上说。波罗(此言彼岸)蜜(此言到),是名渡布施河,得到彼岸。

问曰:云何名不到彼岸?

答曰:譬如渡河未到而还,名为不到彼岸。如舍利弗于六十劫中行菩萨道,欲渡布施河。时有乞人来乞其眼,舍利弗言:“眼无所住,何以索之?若须我身及财物者,当以相与!”答言:“不须汝身及以财物,唯欲得眼。若汝实行檀者,以眼见与!”尔时,舍利弗出一眼与之。乞者得眼,于舍利弗前嗅之嫌臭,唾而弃地,又以脚蹋。舍利弗思惟言:“如此弊人等,难可度也!眼实无用而强索之,既得而弃,又以脚蹋,何弊之甚!如此人辈,不可度也。不如自调,早脱生死。”思惟是已,于菩萨道退,回向小乘,是名不到彼岸。若能直进不退,成办佛道,名到彼岸。

复次,于事成办,亦名到彼岸(天竺俗法,凡造事成办,皆言到彼岸)。

复次,此岸名悭贪,檀名河中,彼岸名佛道。

复次,有无见名此岸,破有无见智慧名彼岸,勤修布施是名河中。

复次,檀有二种:一者、魔檀,二者、佛檀。若为结使贼所夺,忧恼怖畏,是为魔檀,名曰此岸。若有清净布施,无结使贼,无所怖畏,得至佛道,是为佛檀,名曰到彼岸,是为波罗蜜。如佛说毒蛇喻经中:有人得罪于王,王令掌护一箧,箧中有四毒蛇。王敕罪人,令看视养育。此人思惟:“四蛇难近,近则害人,一犹叵养,而况于四?”便弃箧而走,王令五人拔刀追之。复有一人,口言附顺,心欲中伤,而语之言:“养之以理,此亦无苦!”其人觉之,驰走逃命,至一空聚。有一善人,方便语之:“此聚虽空,是贼所止处。汝今住此,必为贼害,慎勿住也!”于是复去,至一大河,河之彼岸,即是异国。其国安乐,坦然清净,无诸患难。于是集众草木,缚以为栰,进以手足,竭力求渡,既到彼岸,安乐无患。王者魔王,箧者人身,四毒蛇者四大,五拔刀贼者五阴,一人口善心恶者是染著,空聚是六情,贼是六尘,一人愍而语之是为善师,大河是爱,栰是八正道,手足勤渡是精进,此岸是世间,彼岸是涅槃,度者漏尽阿罗汉。菩萨法中亦如是,若施有三碍:我与,彼受,所施者财。是为堕魔境界,未离众难。如菩萨布施,三种清净无碍,为诸佛所赞,是名到彼岸。此六波罗蜜,能令人度悭贪等烦恼染著大海,到于彼岸,以是故名波罗蜜。

问曰:阿罗汉、辟支佛亦能到彼岸,何以不名波罗蜜?

答曰:阿罗汉、辟支佛渡彼岸,与佛渡彼岸,名同而实异。彼以生死为此岸,涅槃为彼岸,而不能度檀之彼岸。所以者何?不能以一切物、一切时、一切种布施;设能布施,亦无大心,或以无记心,或有漏善心,或无漏心施,无大悲心,不能为一切众生施。菩萨施者,知布施不生不灭,无漏无为,如涅槃相,为一切众生故施,是名檀波罗蜜。

复次,有人言:“一切物、一切种内外物,尽以布施,不求果报,如是布施,名檀波罗蜜。”

复次,不可尽故,名檀波罗蜜。所以者何?知所施物毕竟空,如涅槃相,以是心施众生,是故施报不可尽,名檀波罗蜜。如五通仙人,以好宝物,藏著石中。欲护此宝,磨金刚涂之,令不可破。菩萨布施亦复如是,以涅槃实相智慧磨涂布施,令不可尽。

复次,菩萨为一切众生故布施,众生数不可尽故,布施亦不可尽。

复次,菩萨为佛法布施,佛法无量无边,布施亦无量无边。以是故,阿罗汉、辟支佛,虽俱到彼岸,不名波罗蜜。

问曰:云何名具足满?

答曰:如先说,菩萨能一切布施,内外大小,多少粗细,著不著,用不用,如是等种种物,一切能舍,心无所惜,等与一切众生,不作是观:“大人应与,小人不应与。出家人应与,不出家人不应与。人应与,禽兽不应与。”于一切众生平等心施,施不求报,又得施实相,是名具足满。亦不观时,无昼无夜,无冬无夏,无吉无衰,一切时常等施;心无悔惜,乃至头目髓脑,施而无吝,是为具足满。

复次,有人言:“菩萨从初发心,乃至菩提树下三十四心,于是中间,名为布施具足满。”

复次,七住菩萨得一切诸法实相智慧,是时,庄严佛土,教化众生,供养诸佛,得大神通。能分一身作无数身,一一身皆雨七宝、华香、幡盖,化作大灯如须弥山,供养十方佛及菩萨僧;复以妙音赞颂佛德,礼拜供养,恭敬将迎。

复次,是菩萨于一切十方无量饿鬼国中,雨种种饮食、衣被,令其充满;得满足已,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。复至畜生道中,令其自善,无相害意,除其畏怖,随其所须,各令充足;得满足已,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。于地狱无量苦中,能令地狱火灭汤冷,罪息心善,除其饥渴,得生天上人中;以此因缘故,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。若十方人,贫穷者给之以财,富贵者施以异味异色,令其欢喜;以此因缘故,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。若至欲天中,令其除却天上欲乐,施以妙宝法乐,令其欢喜;以此因缘故,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。若至色天中,除其乐著,以菩萨禅法而娱乐之;以此因缘故,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。如是乃至十住,是名檀波罗蜜具足满。

复次,菩萨有二种身:一者、结业生身,二者、法身。是二种身中,檀波罗蜜满,是名具足檀波罗蜜。

问曰:云何名结业生身檀波罗蜜满?

答曰:未得法身,结使未尽,能以一切宝物、头目髓脑、国财、妻子,内外所有,尽以布施,心不动转。如须提犁拏太子(秦言好爱),以其二子布施婆罗门,次以妻施,其心不转。

又如萨婆达王(秦言一切施),为敌国所灭,身窜穷林。见有远国婆罗门来,欲从己乞。自以国破家亡,一身藏窜,愍其辛苦,故从远来而无所得,语婆罗门言:“我是萨婆达王,新王募人,求我甚重。”即时自缚以身施之,送与新王,大得财物。亦如月光太子,出行游观。癞人见之要车,白言:“我身重病,辛苦懊恼。太子嬉游,独自欢耶?大慈愍念,愿见救疗!”太子闻之,以问诸医,医言:“当须从生长大无瞋之人血髓,涂而饮之,如是可愈。”太子念言:“设有此人,贪生惜寿,何可得耶?自除我身,无可得处。”即命旃陀罗,令除身肉。破骨出髓以涂病人,以血饮之。如是等种种,身及妻子,施而无吝,如弃草木。观所施物,知从缘有,推求其实,都无所得,一切清净,如涅槃相,乃至得无生法忍,是为结业生身行檀波罗蜜满。

云何法身菩萨行檀波罗蜜满?菩萨末后肉身得无生法忍,舍肉身得法身。于十方六道中,变身应适以化众生,种种珍宝、衣服、饮食,给施一切。又以头目髓脑、国财、妻子,内外所有,尽以布施。譬如释迦文佛,曾为六牙白象。猎者伺便,以毒箭射之。诸象竞至,欲来蹈杀猎者。白象以身捍之,拥护其人,愍之如子,喻遣群象。徐问猎人:“何故射我?”答曰:“我须汝牙!”即时以六牙内石孔中,血肉俱出,以鼻举牙,授与猎者。虽曰象身,用心如是,当知此象非畜生行报。阿罗汉法中,都无此心,当知此为法身菩萨。有时阎浮提人,不知礼敬耆旧有德,以言化之,未可得度。是时菩萨自变其身,作迦频阇罗鸟。是鸟有二亲友:一者、大象,二者、猕猴。共在必钵罗树下住,自相问言:“我等不知谁应为大?”象言:“我昔见此树在我腹下,今大如是。以此推之,我应为长!”猴言:“我曾蹲地,手挽树头。以此推之,我应为长!”鸟言:“我于必钵罗林中,食此树果,子随粪出,此树得生。以是推之,我应最大!”象复说言:“先生宿旧,礼应供养!”即时大象背负猕猴,鸟在猴上,周游而行。一切禽兽见而问之:“何以如此?”答曰:“以此恭敬供养长老!”禽兽受化,皆行礼敬,不侵民田,不害物命。众人疑怪,一切禽兽不复为害。猎师入林,见象负猕猴、复戴鸟,行敬化物,物皆修善。传告国人,人各庆曰:“时将太平,鸟兽而仁!”人亦效之,皆行礼敬。自古及今,化流万世,当知是为法身菩萨。

复次,法身菩萨,一时之顷,化作无央数身,供养十方诸佛;一时能化无量财宝,给足众生;能随一切上中下声,一时之顷,普为说法;乃至坐佛树下。如是等种种,名为法身菩萨行檀波罗蜜满。

复次,檀有三种:一者、物施,二者、供养恭敬施,三者、法施。云何物施?珍宝、衣食,头目髓脑,如是等一切内外所有,尽以布施,是名物施。恭敬施者,信心清净,恭敬礼拜,将送迎逆,赞绕供养,如是等种种,名为恭敬施。法施者,为道德故,语言论议,诵读讲说,除疑问答,授人五戒,如是等种种,为佛道故施,是名法施。是三种施满,是名檀波罗蜜满。

复次,三事因缘生檀:一者、信心清净,二者、财物,三者、福田。心有三种:若怜愍,若恭敬,若怜愍恭敬。施贫穷下贱及诸畜生,是为怜愍施;施佛及诸法身菩萨等,是为恭敬施;施诸老病贫乏阿罗汉、辟支佛,是为恭敬怜愍施。施物清净,非盗非劫,以时而施,不求名誉,不求利养。或时从心大得福德,或从福田大得功德,或从妙物大得功德。第一从心,如四等心,念佛三昧,以身施虎,如是名从心大得功德。福田有二种:一者、怜愍福田,二者、恭敬福田。怜愍福田,能生怜愍心;恭敬福田,能生恭敬心,如阿输伽王(此言无忧)以土上佛。

复次,物施中,如一女人,酒醉没心,以七宝缨络布施迦葉佛塔,以福德故,生三十三天。如是种种,名为物施。

问曰:檀名舍财,何以言具足无所舍法?

答曰:檀有二种:一者、出世间,二者、不出世间。今说出世间檀无相,无相故无所舍,是故言具足无所舍法。

复次,财物不可得故,名为无所舍。是物未来、过去空,现在分别,无一定法,以是故言无所舍。

复次,行者舍财时,心念此施大有功德,倚是而生憍慢爱结等。以是故言无所舍,以无所舍故无憍慢,无憍慢故爱结等不生。

复次,施者有二种:一者、世间人,二者、出世间人。世间人能舍财,不能舍施;出世间人能舍财,能舍施。何以故?以财物、施心,俱不可得故。以是故言具足无所舍法。

复次,檀波罗蜜中,言财、施、受者,三事不可得。

问曰:三事和合,故名为檀。今言三事不可得,云何名檀波罗蜜具足满?今有财、有施、有受者,云何三事不可得?如所施毡实有。何以故?毡有名,则有毡法;若无毡法,亦无毡名;以有名故,应实有毡。

复次,毡有长、有短,粗、细、白、黑、黄、赤,有因有缘,有作有破,有果报,随法生心。十尺为长,五尺为短;缕大为粗,缕小为细;随染有色;有缕为因,织具为缘,是因缘和合故为毡。人成为作,人坏为破;御寒暑,蔽身体,名果报。人得之大喜,失之大忧。以之施故,得福助道;若盗若劫,戮之都市,死入地狱。如是等种种因缘故,知有此毡,是名毡法,云何言施物不可得?

答曰:汝言有名故有,是事不然。何以知之?名有二种:有实,有不实。不实名,如有一草名株利,株利(此言贼)草亦不盗不劫,实非贼而名为贼。又如兔角、龟毛,亦但有名而无实。毡虽不如兔角、龟毛无,然因缘会故有,因缘散故无;如林、如军,是皆有名而无实。譬如木人,虽有人名,不应求其人法。毡中虽有名,亦不应求毡真实。毡能生人心念因缘,得之便喜,失之便忧,是为念因缘。心生有二因缘:有从实而生,有从不实而生。如梦中所见,如水中月,如夜见杌树谓为人,如是名从不实中能令心生。是缘不定,不应言心生有故便是有。若心生因缘故有,更不应求实有。如眼见水中月,心生谓是月,若从心便是月者,则无复真月。

复次,有,三种:一者、相待有,二者、假名有,三者、法有。相待者,如长短、彼此等,实无长短,亦无彼此,以相待故有名。长因短有,短亦因长;彼亦因此,此亦因彼;若在物东,则以为西,在西则以为东;一物未异而有东、西之别,此皆有名而无实也。如是等,名为相待有,是中无实法,不如色、香、味、触等。假名有者,如酪有色、香、味、触,四事因缘合故,假名为酪。虽有,不同因缘法有;虽无,亦不如兔角、龟毛无;但以因缘合故,假名有酪;毡亦如是。复次,有极微色、香、味、触,故有毛分,毛分因缘故有毛,毛因缘故有毳,毳因缘故有缕,缕因缘故有毡,毡因缘故有衣。若无极微色、香、味、触因缘,亦无毛分,毛分无故亦无毛,毛无故亦无毳,毳无故亦无缕,缕无故亦无毡,毡无故亦无衣。

问曰:亦不必一切物皆从因缘和合故有,如微尘至细故无分,无分故无和合。毡粗故可破,微尘中无分,云何可破?

答曰:至微无实,强为之名。何以故?粗细相待,因粗故有细,是细复应有细。

复次,若有极微色,则有十方分;若有十方分,是不名为极微;若无十方分,则不名为色。

复次,若有极微,则应有虚空分齐;若有分者,则不名极微。

复次,若有极微,是中有色、香、味、触作分;色、香、味、触作分,是不名极微。以是推求,微尘则不可得。如经言:色若粗若细,若内若外,总而观之,无常无我。不言有微尘,是名分破空。复有观空:是毡随心,如坐禅人观毡或作地,或作水,或作火,或作风,或青,或黄,或白,或赤,或都空,如十一切入观。如佛在耆阇崛山中,与比丘僧俱,入王舍城。道中见大木,佛于木上敷尼师坛坐,告诸比丘:“若比丘入禅,心得自在,能令大木作地,即成实地。何以故?是木中有地分故。如是水、火、风、金、银种种宝物即皆成实。何以故?是木中皆有其分。”

复次,如一美色,淫人见之以为净妙,心生染著;不净观人视之,种种恶露,无一净处;等妇见之,妒瞋增恶,目不欲见,以为不净。淫人观之为乐,妒人观之为苦,净行人观之得道,无豫之人观之,无所适莫,如见土木。若此美色实净,四种人观,皆应见净;若实不净,四种人观,皆应不净。以是故知,好丑在心,外无定也。观空亦如是。

复次,是毡中有十八空相故,观之便空,空故不可得。如是种种因缘财物空,决定不可得。

云何施人不可得?如毡因缘和合故有,分分推之,毡不可得;施者亦如是,四大围虚空,名为身,是身识动作来往坐起,假名为人。分分求之,亦不可得。

复次,一切众、界、入中,我不可得;我不可得故,施人不可得。何以故?我,有种种名字:人、天、男、女,施人、受人,受苦人、受乐人,畜生等;是但有名,而实法不可得。

问曰:若施者不可得,云何有菩萨行檀波罗蜜?

答曰:因缘和合故有名字,如屋、如车,实法不可得。

问曰:云何我不可得?

答曰:如上我闻一时中已说,今当更说。佛说六识:眼识及眼识相应法,共缘色,不缘屋舍、城郭种种诸名。耳、鼻、舌、身识,亦如是。意识及意识相应法,知眼、知色、知眼识,乃至知意、知法、知意识。是识所缘法,皆空无我,生灭故,不自在故。无为法中亦不计我,苦乐不受故。是中若强有我法,应当有第七识识我;而今不尔,以是故知无我。

问曰:何以说无我?一切人各各自身中生计我,不于他身中生我;若自身中无我,而妄见为我者,他身无我,亦应于他身而妄见为我。

复次,若内无我,色识念念生灭,云何分别知是色青、黄、赤、白?

复次,若无我,今现在人识,新新生灭,身命断时亦尽,诸行罪福,谁随谁受?谁受苦乐?谁解脱者?如是种种因缘故知有我。

答曰:此俱有难!若于他身生计我者,复当言何以不自身中生计我?

复次,五众因缘生故空无我,从无明因缘生二十身见,是我见,自于五阴相续生。以从此五众缘生故,即计此五众为我,不在他身,以其习故。

复次,若有神者,可有彼我,汝神有无未了,而问彼我!其犹人问兔角,答似马角。马角若实有,可以证兔角,马角犹尚未了,而欲以证兔角。

复次,自于身生我故,便自谓有神。汝言神遍,亦应计他身为我。以是故,不应言自身中生计我心,于他身不生,故知有神。

复次,有人于他物中我心生,如外道坐禅人,用地一切入观时,见地则是我,我则是地,水、火、风、空,亦如是。颠倒故,于他身中亦计我。

复次,有时于他身生我。如有一人,受使远行,独宿空舍。夜中有鬼担一死人来著其前,复有一鬼逐来,瞋骂前鬼:“是死人是我物,汝何以担来?”先鬼言:“是我物,我自持来。”后鬼言:“是死人实我担来!”二鬼各捉一手争之。前鬼言:“此中有人可问。”后鬼即问:“是死人谁担来?”是人思惟:“此二鬼力大,若实语亦当死,若妄语亦当死,俱不免死,何为妄语?”言:“前鬼担来。”后鬼大瞋,捉人手拔出著地,前鬼取死人一臂附之即著。如是两臂、两脚、头、胁,举身皆易。于是二鬼共食所易人身,拭口而去。其人思惟:“我父母生身,眼见二鬼食尽,今我此身尽是他肉。我今定有身耶?为无身耶?若以为有,尽是他身;若以为无,今现有身。”如是思惟,其心迷闷,譬如狂人。明朝寻路而去,到前国土,见有佛塔众僧,不论余事,但问己身为有为无?诸比丘问:“汝是何人?”答言:“我亦不自知是人非人?”即为众僧广说上事。诸比丘言:“此人自知无我,易可得度。”而语之言:“汝身从本已来,恒自无我,非适今也。但以四大和合故,计为我身,如汝本身,与今无异。”诸比丘度之为道,断诸烦恼,即得阿罗汉。是为有时他身亦计为我。不可以有彼此故,谓有神。

复次,是神实性,决定不可得。若常相、非常相,自在相、不自在相,作相、不作相,色相、非色相,如是等种种皆不可得。若有相则有法,无相则无法,神今无相,则知无神。若神是常,不应有杀罪。何以故?身可杀,非常故;神不可杀,常故。

问曰:神虽常故不可杀,但杀身则有杀罪。

答曰:若杀身有杀罪者,毗尼中言:自杀无杀罪,罪福从恼他、益他生,非自供养身、自杀身故有罪有福。以是故毗尼中言:自杀身无杀罪,有愚痴、贪欲、瞋恚之咎。若神常者,不应死,不应生。何以故?汝等法神常,一切遍满五道中,云何有死生?死名此处失,生名彼处出。以是故,不得言神常。若神常者,亦应不受苦乐。何以故?苦来则忧,乐至则喜,若为忧喜所变者,则非常也,若常应如虚空,雨不能湿,热不能干,亦无今世、后世,不应有后世生、今世死。若神常者,则常有我见,不应得涅槃。若神常者,则无起无灭,不应有忘失;以其无神,识无常故,有忘有失,是故神非常也!如是等种种因缘,可知神非常相。若神无常相者,亦无罪无福。若身无常,神亦无常,二事俱灭,则堕断灭边。堕断灭,则无到后世受罪福者。若断灭,则得涅槃不须断结,亦不用后世罪福因缘。如是等种种因缘,可知神非无常。若神自在相、作相者,则应随所欲得皆得;今所欲更不得,非所欲更得。若神自在,亦不应有作恶行,堕畜生恶道中。

复次,一切众生皆不乐苦,谁当好乐而更得苦?以是故,知神不自在,亦不自作。又如人畏罪故,自强行善;若自在者,何以畏罪而自强修福?又诸众生不得如意,常为烦恼爱缚所牵。如是等种种因缘,知神不自在,不自作。若神不自在、不自作者,是为无神相,汝言我者,即是识,更无异事。

复次,若不作者,云何阎罗王问罪人:“谁使汝作此罪者?”罪人答言:“是我自作。”以是故,知非不自作。若神色相者,是事不然。何以故?一切色无常故。

问曰:人云何言色是我相?

答曰:有人言:“神在心中,微细如芥子,清净名为净色身。”更有人言如麦,有言如豆,有言半寸,有言一寸。初受身时,最在前受,譬如像骨;及其成身,如像已庄。有言:“大小随人身,死坏时,此亦前出。”如此事,皆不尔也!何以故?一切色,四大所造,因缘生故无常。若神是色,色无常,神亦无常。若无常者,如上所说。

问曰:身有二种:粗身及细身。粗身无常,细身是神,世世常去入五道中。

答曰:此细身不可得。若有细身,应有处所可得,如五藏、四体一一处中求,皆不可得。

问曰:此细身微细,初死时已去,若活时则不可得求,汝云何能见?又此细身,非五情能见能知,唯有神通圣人,乃能得见。

答曰:若尔者,与无无异。如人死时,舍此生阴,入中阴中。是时,今世身灭,受中阴身,此无前后,灭时即生。譬如蜡印印泥,泥中受印,印即时坏,成坏一时,亦无前后。是时,受中阴中有,舍此中阴,受生阴有。汝言细身,即此中阴,中阴身无出无入。譬如燃灯,生灭相续,不常不断。佛言:“一切色众,若过去、未来、现在,若内、若外,若粗、若细,皆悉无常。”汝神微细色者,亦应无常断灭。如是等种种因缘,可知非色相。神非无色相,无色者,四众及无为。四众无常故,不自在故,属因缘故,不应是神。三无为中,不计有神,无所受故。如是等种种因缘,知神非无色相。如是天地间,若内若外,三世十方,求神不可得。但十二入和合生六识,三事和合名触,触生受、想、思等心数法。是法中,无明力故身见生,身见生故谓有神。是身见,见苦谛,苦法智及苦比智则断,断时则不见有神。

汝先言,若内无神,色识念念生灭,云何分别知色青、黄、赤、白?汝若有神,亦不能独知,要依眼识故能知。若尔者,神无用也。眼识知色,色生灭,相似生,相似灭,然后心中有法生,名为念。是念相有为法,虽灭过去而能知。如圣人智慧力,能知未来世事。念念亦如是,能知过去法。若前眼识灭,生后眼识,后眼识转利有力。色虽暂有不住,以念力利故能知。以是事故,虽念念生灭无常,能分别知色。

又汝言,今现在人识新新生灭,身命断时亦尽,诸行罪福,谁随谁受?谁受苦乐?谁解脱者?今当答汝:今未得实道,是人诸烦恼覆心,作生因缘业,死时次第相续五阴生,譬如一灯更燃一灯。又如谷子生,有三因缘:地、水、种子。后世身生,亦复如是。有身,有漏业,有结使,三事故后身生。是中身、业因缘,不可断,不可破,但诸结使可断。结使断时,虽有残身、残业,可得解脱。如有谷子、有地,无水故不生。如是虽有身、有业,无爱结水润则不生。是名虽无神,亦名得解脱。无明故缚,智慧故解,则神无用。

复次,是名色和合,假名为人。是人为诸结所系,得无漏智慧爪,解此诸结,是时,名人得解脱。如绳结、绳解,绳即是结,结无异法,世界中说结绳、解绳。名色亦如是,名色二法和合,假名为人。是结使与名色不异,但名为名色结、名色解。受罪福亦如是,虽无一法为人空,名色故受罪福果,而人得名。譬如车载物,一一推之,竟无车实,然车受载物之名。人受罪福亦如是,名色受罪福,而人受其名。受苦乐亦如是。如是种种因缘,神不可得。神即是施者,受者亦如是。汝以神为人,以是故,施人不可得,受人不可得。如是种种因缘,是名财物、施人、受人不可得。

问曰:若诸佛但说如实法相于诸法,无所破、无所灭、无所生、无所作,何以故言三事破析不可得?

答曰:如凡夫人见施人,见受人,见财物,是为颠倒妄见,生世间受乐,福尽转还。是故佛欲令菩萨行实道,得实果报,实果报则是佛道。佛为破妄见故,言三事不可得,实无所破。何以故?诸法从本已来,毕竟空故。如是等种种无量因缘,不可得故,名为檀波罗蜜具足满。

复次,若菩萨行檀波罗蜜,能生六波罗蜜,是时,名为檀波罗蜜具足满。

云何布施生檀波罗蜜?檀有上、中、下:从下生中,从中生上。若以饮食粗物,软心布施,是名为下;习施转增,能以衣服宝物布施,是为从下生中;施心转增,无所爱惜,能以头目血肉、国财、妻子,尽用布施,是为从中生上。如释迦牟尼佛初发心时,作大国王,名曰光明,求索佛道,少多布施。转受后身作陶师,能以澡浴之具及石蜜浆,布施异释迦牟尼佛及比丘僧。其后转身作大长者女,以灯供养憍陈若佛。如是等种种,名为菩萨下布施。如释迦文尼佛本身作长者子,以衣布施大音声佛;佛灭度后,起九十塔。后更转身作大国王,以七宝盖供养师子佛。后复受身作大长者,供养妙因佛上好房舍及七宝妙华。如是等种种,名为菩萨中布施。如释迦文尼佛本身作仙人,见憍陈若佛端正殊妙,便从高山上自投佛前,其身安隐,在一面立。又如众生喜见菩萨,以身为灯,供养日月光德佛。如是等种种,不惜身命,供养诸佛,是为菩萨上布施。是名菩萨三种布施。若有初发佛心,布施众生,亦复如是;初以饮食布施,施心转增,能以身肉与之。先以种种好浆布施,后心转增,能以身血与之。先以纸墨经书布施,及以衣服、饮食、四种供养,供养法师,后得法身,为无量众生说种种法,而为法施。如是等种种,从檀波罗蜜中生檀波罗蜜。

云何菩萨布施生尸波罗蜜?菩萨思惟:“众生不知布施,后世贫穷。以贫穷故,劫盗心生;以劫盗故,而有杀害。以贫穷故,不足于色;色不足故,而行邪淫。又以贫故,为人下贱;下贱畏怖,而生妄语。如是等贫穷因缘故,行十不善道。若行布施,生有财物;有财物故,不为非法。何以故?五欲充足,无所乏短故。”如提婆达本生曾为一蛇,与一虾蟆、一龟,在一池中,共结亲友。其后池水竭尽,饥穷困乏,无所控告。时蛇遣龟以呼虾蟆,虾蟆说偈遣龟言:

“若遭贫穷失本心,不惟本义食为先。汝持我声以语蛇,虾蟆终不到汝边!”

若修布施,后生有福,无所短乏,则能持戒,无此众恶,是为布施能生尸罗波罗蜜。

复次,布施时,能令破戒诸结使薄,益持戒心,令得坚固,是为布施因缘增益于戒。

复次,菩萨布施,常于受者生慈悲心,不著于财,自物不惜,何况劫盗?慈悲受者,何有杀意?如是等能遮破戒,是为布施生戒。若能布施以破悭心,然后持戒、忍辱等,易可得行。如文殊师利,在昔过去久远劫时,曾为比丘,入城乞食,得满钵百味欢喜丸。城中一小儿,追而从乞,不即与之,乃至佛图。手捉二丸而要之言:“汝若能自食一丸,以一丸施僧者,当以施汝!”即相然可,以一欢喜丸布施众僧,然后于文殊师利许受戒,发心作佛。如是布施,能令受戒发心作佛,是为布施生尸罗波罗蜜。

复次,布施之报,得四事供养,好国善师,无所乏少,故能持戒。又布施之报,其心调柔,心调柔故,能生持戒,能生持戒故,从不善法中能自制心。如是种种因缘,从布施生尸罗波罗蜜。

云何布施生羼提波罗蜜?菩萨布施时,受者逆骂,若大求索,若不时索,或不应索而索。是时,菩萨自思惟言:“我今布施,欲求佛道,亦无有人使我布施。我自为故,云何生瞋?”如是思惟已,而行忍辱,是名布施生羼提波罗蜜。

复次,菩萨布施时,若受者瞋恼,便自思惟:“我今布施内外财物,难舍能舍,何况空声而不能忍?若我不忍,所可布施则为不净。譬如白象,入池澡浴,出已还复以土坌身;布施不忍,亦复如是。”如是思惟已,行于忍辱。如是等种种布施因缘,生羼提波罗蜜。

云何布施生毗黎耶波罗蜜?菩萨布施时,常行精进。何以故?菩萨初发心时,功德未大,尔时欲行二施,充满一切众生之愿。以物不足故,勤求财法,以给足之。如释迦文尼佛本身,作大医王,疗一切病,不求名利,为怜愍众生故。病者甚多,力不周救,忧念一切而不从心,懊恼而死,即生忉利天上。自思惟言:“我今生天,但食福报,无所长益。”即自方便,自取灭身,舍此天寿,生娑伽陀龙王宫中为龙太子。其身长大,父母爱重,欲自取死,就金翅鸟王,鸟即取此龙子于舍摩利树上吞之。父母号啕,啼哭懊恼。龙子既死,生阎浮提中为大国王太子,名曰能施。生而能言,问诸左右:“今此国中有何等物,尽皆持来以用布施!”众人怖畏,皆舍之走。其母怜爱,独自守之。语其母言:“我非罗刹,众人何以故走?我本宿命常好布施,我为一切人之檀越。”母闻其言,以语众人,众人即还。母好养育,及年长大,自身所有,尽以施尽;至父王所,索物布施,父与其分,复以施尽。见阎浮提人贫穷辛苦,思惟给施而财物不足,便自啼泣,问诸人言:“作何方便,当令一切满足于财?”诸宿人言:“我等曾闻有如意宝珠,若得此珠,则能随心所索,无不必得。”菩萨闻是语已,白其父母:“欲入大海求龙王头上如意宝珠。”父母报言:“我唯有汝一儿耳!若入大海,众难难度。一旦失汝,我等亦当何用活为?不须去也!我今藏中犹亦有物,当以给汝!”儿言:“藏中有限,我意无量。我欲以财充满一切,令无乏短,愿见听许,得遂本心,使阎浮提人一切充足!”父母知其志大,不敢制之,遂放令去。是时,五百贾客,以其福德大人,皆乐随从;知其行日,集海道口。菩萨先闻娑伽陀龙王头上有如意宝珠,问众人言:“谁知水道,至彼龙宫?”有一盲人名陀舍,曾以七返入大海中,具知海道。菩萨即命共行。答言:“我年既老,两目失明,曾虽数入,今不能去!”菩萨言:“我今此行,不自为身,普为一切求如意宝珠,欲给足众生令身无乏;次以道法因缘而教化之。汝是智人,何得辞耶?我愿得成,岂非汝力!”陀舍闻其要言,欣然同怀,语菩萨言:“我今共汝俱入大海,我必不全。汝当安我尸骸,著大海之中金沙洲上。”行事都集,断第七绳,船去如驰,到众宝渚。众贾竞取七宝,各各已足,语菩萨言:“何以不取?”菩萨报言:“我所求者,如意宝珠。此有尽物,我不须也。汝等各当知足知量,无令船重,不自免也!”是时,众贾白菩萨言:“大德,为我咒愿,令得安隐!”于是辞去。陀舍是时语菩萨言:“别留艇舟,当随是别道而去。待风七日,搏海南岸,至一险处,当有绝崖,枣林枝皆覆水。大风吹船,船当摧覆!汝当仰攀枣枝,可以自济。我身无目,于此当死。过此隘岸,当有金沙洲,可以我身置此沙中,金沙清净,是我愿也!”即如其言,风至而去。既到绝岸,如陀舍语。菩萨仰攀枣枝,得以自免。置陀舍尸,安厝金地,于是独去。如其先教,深水中浮七日,齐咽水中行七日,齐腰水中行七日,齐膝水中行七日,涂泥中行七日。见好莲华,鲜洁柔软,自思惟言:“此华软脆,当入虚空三昧自轻其身。”行莲华上七日,见诸毒蛇,念言:“含毒之虫,甚可畏也!”即入慈心三昧,行毒蛇头上七日,蛇皆擎头授与菩萨,令蹈上而过。过此难已,见有七重宝城,有七重堑,堑中皆满毒蛇,有二大龙守门。龙见菩萨形容端正,相好严仪,能度众难得来至此,念言:“此非凡夫,必是菩萨大功德人!”即听令前,径得入宫。龙王夫妇丧儿未久,犹故哀泣。见菩萨来,龙王妇有神通,知是其子,两乳流出。命之令坐,而问之言:“汝是我子,舍我命终,生在何处?”菩萨亦自识宿命,知是父母,而答母言:“我生阎浮提上,为大国王太子。怜愍贫人,饥寒勤苦,不得自在,故来至此,欲求如意宝珠!”母言:“汝父头上有此宝珠,以为首饰,难可得也!必当将汝入诸宝藏,随汝所欲,必欲与汝。汝当报言:‘其余杂宝,我不须也,唯欲大王头上宝珠;若见怜愍,愿以与我。’如此可得。”即往见父,父大悲喜,欣庆无量,愍念其子,远涉艰难,乃来至此,指示妙宝:“随意与汝,须者取之。”菩萨言:“我从远来,愿见大王,求王头上如意宝珠。若见怜愍,当以与我;若不见与,不须余物!”龙王报言:“我唯有一珠,常为首饰,阎浮提人薄福下贱,不应见也!”菩萨白言:“我以此故,远涉艰难,冒死远来,为阎浮提人薄福贫贱,欲以如意宝珠济其所愿,然后以佛道因缘而教化之!”龙王与珠而要之言:“今以此珠与汝,汝既去世,当以还我!”答言:“敬如王言!”菩萨得珠,飞腾虚空,如屈申臂顷,到阎浮提。人王父母见儿吉还,欢悦踊跃,抱而问言:“汝得何物?”答言:“得如意宝珠。”问言:“今在何许?”白言:“在此衣角里中。”父母言:“何其太小?”白言:“在其神德,不在大也。”白父母言:“当敕城中内外,扫洒烧香,悬缯幡盖,持斋受戒。明日清旦,以长木为表,以珠著上。”菩萨是时自立誓愿:“若我当成佛道,度脱一切者,珠当如我意愿,出一切宝物,随人所须,尽皆备有!”是时,阴云普遍,雨种种宝物,衣服、饮食、卧具、汤药,人之所须,一切具足。至其命尽,常尔不绝。如是等,名为菩萨布施生精进波罗蜜。

云何菩萨布施生禅波罗蜜?菩萨布施时,能除悭贪;除悭贪已,因此布施而行一心,渐除五盖;能除五盖,是名为禅。

复次,心依布施,入于初禅,乃至灭定禅。云何为依?若施行禅人时,心自念言:“我以此人行禅定故,净心供养,我今何为自替于禅?”即自检心,思惟行禅。若施贫人,念此宿命作诸不善,不求一心,不修福业,今世贫穷。以是自勉修善,一心以入禅定。如说喜见转轮圣王,八万四千小王来朝,皆持七宝妙物来献。王言:“我不须也,汝等各可自以修福!”诸王自念:“大王虽不肯取,我等亦复不宜自用。”即共造工,立七宝殿,植七宝行树,作七宝浴池。于大殿中造八万四千七宝楼,楼中皆有七宝床座,杂色被枕置床两头,悬缯幡盖,香熏涂地。众事备已,白大王言:“愿受法殿、宝树、浴池!”王默然受之,而自念言:“我今不应先处新殿以自娱乐,当求善人、诸沙门、婆罗门等先入供养,然后我当处之!”即集善人先入宝殿,种种供养,微妙具足。诸人出已,王入宝殿,登金楼,坐银床,念布施,除五盖,摄六情,却六尘,受喜乐,入初禅。次登银楼,坐金床,入二禅。次登毗琉璃楼,坐玻璃宝床,入三禅。次登玻璃宝楼,坐毗琉璃床,入四禅。独坐思惟,终竟三月。玉女宝后,与八万四千诸侍女俱,皆以白珠名宝缨络其身,来白大王:“久违亲觐,敢来问讯!”王告:“诸妹,汝等各当端心,当为我知识,勿为我怨!”玉女宝后垂泪而言:“大王,何为谓我为妹?必有异心,愿闻其意!云何见敕,当为知识,勿为我怨?”王告之言:“汝若以我为世因缘,共行欲事以为欢乐,是为我怨。若能觉悟非常,知身如幻,修福行善,绝去欲情,是为知识。”诸玉女言:“敬如王敕!”说此语已,各遣令还。诸女出已,王登金楼,坐银床,行慈三昧。登银楼,坐金床,行悲三昧。登毗琉璃楼,坐玻璃床,行喜三昧。登玻璃宝楼,坐毗琉璃床,行舍三昧。是为菩萨布施生禅波罗蜜。

云何菩萨布施生般若波罗蜜?菩萨布施时,知此布施必有果报而不疑惑,能破邪见无明,是为布施生般若。

复次,菩萨布施时,能分别知:不持戒人,若鞭打拷掠、闭系枉法,得财而作布施,生象、马、牛中,虽受畜生形,负重鞭策,羁靽乘骑,而常得好屋好食,为人所重,以人供给。又知恶人多怀瞋恚,心曲不端而行布施,当堕龙中,得七宝宫殿,妙食好色。又知憍人多慢、瞋心布施,堕金翅鸟中,常得自在,有如意宝珠以为缨络,种种所须,皆得自恣,无不如意,变化万端,无事不办。又知宰官之人,枉滥人民,不顺治法而取财物,以用布施,堕鬼神中,作鸠槃荼鬼,能种种变化,五尘自娱。又知多瞋狠戾,嗜好酒肉之人而行布施,堕地行夜叉鬼中,常得种种欢乐、音乐、饮食。又知有人刚愎强梁而能布施,车马代步,堕虚空夜叉中而有大力,所至如风。又知有人妒心好诤,而能以好房舍、卧具、衣服、饮食布施,故生宫观飞行夜叉中,有种种娱乐便身之物。如是种种,当布施时能分别知,是为菩萨布施生般若。

复次,布施饮食,得力、色、命、乐、赡。若布施衣服,得生知惭愧,威德端正,身心安乐。若施房舍,则种种七宝宫观,自然而有,五欲自娱;若施井池泉水种种好浆,所生则得无饥无渴,五欲备有。若施桥船及诸履屣,生有种种车马具足。若施园林,则得豪尊,为一切依止,受身端正,心乐无忧。如是等种种人中,因缘布施所得。若人布施修作福德,不好有为作业生活,则得生四天王处;若人布施,加以供养父母,及诸伯叔兄姊,无瞋无恨,不好诤讼,又不喜见诤讼之人,得生忉利天上焰摩、兜率、化自在、他化自在。如是种种分别布施,是为菩萨布施生般若。若人布施,心不染著,厌患世间,求涅槃乐,是为阿罗汉、辟支佛布施。若人布施为佛道,为众生故,是为菩萨布施。如是等种种布施中分别知,是为布施生般若波罗蜜。

复次,菩萨布施时,思惟三事实相,如上说。如是能知,是为布施生般若波罗蜜。

复次,一切智慧功德因缘,皆由布施。如千佛始发意时,种种财物布施诸佛,或以华香,或以衣服,或以杨枝布施而以发意。如是等种种布施,是为菩萨布施生般若波罗蜜。